阿坝:监理员的那些令人诧异的故事

发布日期: 2018-01-19

 

  “你们平时主要做啥呢?”

  “旁站。”监理员们的答复通常简短又千篇一律。再进一步的解释就是站在旁边——全程跟随施工队,监督工程质量、安全操作和施工进度。

  阿坝州是高原山区,大多数电网基建工程不是在偏远村寨就是在荒郊野岭,有的地方还是在原始森林和无人区。国网阿坝供电公司监理站有50多名监理人员,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守在施工现场,与建设工人同吃同住、同进同出。一个项目从开工到竣工,短则半年,长则两三年。

阿坝:监理员的那些令人诧异的故事

  王依银:兼职炊事员的糟心事

  2017年,王依银在壤塘县石里乡的35千伏石里变电站新建工程当监理员,项目部设在变电站里面。施工队4月份进场,当时雪还没有化,天气冷得很。

  施工队进场后,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伙食问题。一开始,招的炊事员还没有到位,监理员王依银和项目经理、协调员、材料员4人就做起了兼职炊事员。

  刚接过锅勺,这买菜的事情就把几个人难住了。变电站距离乡场要走20分钟左右,但所谓的乡场,就只有一家杂货铺,能买到的东西也只有泡面和一点饼干。

  要买菜,最近的也得到十多公里外一个叫“上寨”的寨子,那儿能买到的蔬菜不过白菜、莴笋等两三种,这些还是从外面运进来的。肉也是从外面运来的冻牦牛肉,解冻之后始终有股浓重的腐臭。如果施工队有人要去壤塘县城,那当然最好不过,可以采购一大批菜,让大伙儿吃一段没有臭味的肉。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,变电站到县城有60几公里,两个小时才能到。去过壤塘县城的人都知道,县城袖珍得堪称寒碜,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街,还不如大多数地方一个乡镇热闹。

  比买菜更棘手的是用水问题。附近乡政府和几户村民的用水是从3公里外的河沟边砌的小水塘里,用小水管接回来的。最初,施工队跟当地村民协商,也从水塘饮水,村民要求项目部给3000块钱的取水费。项目部决得这个价格有点坑,没有同意。

  不久,当地一位村民小组长又找到项目部:“你们不给钱也可以,变电站修好了给我在里面安排个工作。”

  “到变电站你能做啥?”王依银好奇的问

  “保安也行。”

  “我们做不了这个主。”项目部负责人一口回绝了。

  这之后,几个管理人员只能去乡政府里的水管里接水,差不多每周一次。“有时候,也可以悄咪咪的用软管去水塘里接水。”王依银说,“如果让村民看到,就把水管给扯来扔了。”这样,王依银四人又只能呼哧呼哧去乡政府抬水。

  5月份,招的炊事员到岗了。只干了一周就嫌条件太苦,走了。几名兼职炊事员又揽起了买菜、做饭、找水的活儿,一直到11月份工程完工。

  黄崇钰:报警后终于逃出了房东家

  2017年3、4月份,黄崇钰在黑水县达古冰山下的一个农网升级改造工程当监理员。3月底的一天深夜,黄崇钰在项目部三楼寝室睡觉,被“哐哐哐”一阵砸门声吵醒。模模糊糊打开门,一股冲鼻的酒味扑面而来,房东的父亲杨大爷跌跌撞撞进来,说刚才钟建把他打了,要黄崇钰主持公道。

  这个工程是2015年的项目,本来已经完工了,因为有缺陷要处理,而之前的项目监理已经调到了别的项目点,就临时把黄崇钰抽过来顶班。钟建是这个工程的施工方负责人,黄崇钰刚来的时候,钟建就提醒他:“那个杨大爷忒烦人,别招惹他。”

  后来才知道,杨大爷天天酗酒,喝醉后就跑到项目部办公室来“扯筋撕皮”,让大伙儿不胜其烦,杨大爷喝了酒还爱打老伴,这一点让钟建他们最瞧不起。黄崇钰和项目部其他人员一样,进进出出从来不给杨大爷打招呼,大概谁都看不惯谁。

  在杨大爷左一搭右一搭的“申诉”中,黄崇钰大致搞清了事情来龙去脉。原来,这天晚上杨大爷喝醉后,去找钟建,问他是不是把办公室的WIFI密码给修改了?他手机上不了网!

  钟建不想搭理他,杨大爷不依不饶。后来两人吵起来,争吵间可能还拉扯了一下,本来摇摇晃晃的杨大爷就一屁股坐地上喊起来。钟建见事情扯不清楚,转身出门办别的事情去了。

  所以杨大爷砸开黄崇钰的门,让给他主持公道。

  “就是你的人打了我!”杨大爷抓住黄崇钰。可能是看见黄崇钰每天东看看西瞧瞧,不用亲手干活,还受尊敬得很,所以认定他是这里“管事的。”

  “他们不是我的人,我只是监理员,只管得了他们的施工质量和工程进度……”黄崇钰解释。

  “我不管。这里的人都听你的,你给我把打人的那个找过来。”杨大爷懒得理清如此专业的问题:“要赔钱给我!”

  黄崇钰给钟建和监理站片区负责人联系,都建议等杨大爷酒醒后再解决。但杨大爷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,坚持要让黄崇钰马上把钟建找回来,否则不准睡觉。黄崇钰见事情越扯越复杂,他借口去找钟建,离开项目部到别处凑合着住了一夜。

  第二天,钟建告诉黄崇钰:“我们不准备住那儿了!”

  黄崇钰立即去项目部宿舍收拾行李。进屋时,杨大爷还在喝酒,看见黄崇钰是来收拾东西的,他拦住他:“你把钱赔了才能走。”

  看杨大爷醉醺醺的堵在前面,黄崇钰不敢强行走,打电话报了警。

  派出所民警搞清楚情况后,也觉得杨大爷有点无理取闹,于是协调项目部与房东结清账。当天,项目部就就搬到了别的地方。

  沙马有打:在草地上被野狗群攻击

  上过草地的人都惊讶于那里猫狗的强壮。

  笔者在草地上的一户帐篷外见过一只家养的猫,它蹲在地上,足有成年人膝盖一样高。在刺眼的阳光下,它挺直了脊梁,把眼睛眯成一条缝,尾巴招来招去,像小孩的手臂。看见来人,便发出闲散而低沉的啸声,似乎在宣告:“注意!我是生活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老虎”。

  草地上的狗就远没有这么温驯和呆萌了。大概是气候极寒的原因,这些野狗、家狗除了本身壮硕外,浑身都是长长的毛。隔远了看还以为是牦牛幼崽,走到近处你才会发现一双机警、凶狠的眼睛隐藏在长毛中间,闪闪烁烁,让人瞥一眼便不寒而栗。

  2017年9月份,沙马有打在若尔盖的一个农网改造项目当监理员,有天午饭过后,他从施工点返回县城项目部。因为隔得不远,这段路他通常走回去。还没走到县城就听到狗吠声。他侧身一看,有一群——大概四、五只长毛狗,咧着獠牙正向着他冲过来。

  跑是肯定来不及了,沙马有打准备捡石块防卫,可环顾周围地上处了草和沙土什么也没有,他想到用鞋来抗击,可越是紧急时刻动作越不利索。鞋子还没有脱下来,第一只狗就衔住了大腿。

  紧跟其后的其他狗也在他手臂上、腰上、屁股上轮番撕扯。成群的狗比单独一只时狂躁得多,它们像是比赛看谁跑得快,看谁更有狠劲。疯咬一阵之后,沙马有打手上的鞋子已经被咬烂,浑身血淋淋的。

  去县城打狂犬疫苗时,沙马有打才得知,在草地上,被狗咬伤是常有的事情,医院每天都有来打狂犬疫苗针的伤者。但是医生们也摇头:“被咬成这样的,还是很少见。”沙马有打数了数,身上大的咬伤有8处,最长的一条伤口缝了20多针。

  几个月过去了,沙马有打还在凉山的老家养伤,提起这段遭遇,他说:“我这条命是从草地上捡回来的。”

  王世全:不做监理,一辈子也看不到这样的风景

  2013年开始,国家电网公司在阿坝县安羌乡的格尔登玛村实施无电地区建设工程,10月份,监理员罗军随施工队到现场做项目复测。输电线路要跨越原始森林,罗军和项目人员于是穿越原始森林,沿着设计的路线走了一趟。

  这种遮天蔽日的林海,罗军第一次看到。时隔五年,他还记得这一路的见闻。“根本没有路,引路的人拿一把大柴刀在前面开路,后面的人跟着往前钻。踩在地上,树叶嚓嚓嚓的响。在这条路上,先后看到了鹿子、岩羊。”

  “那只鹿子好大,估计有一百多斤,直盯盯地看着我们。”

  “你们怎么办呢?”

  “你走你的,它走它的就行了嘛。你不去伤害他就没什么。”

  在后来的几年里,罗军还看见过獐子和其他一些小动物。和沙马有打不同,这些小东西也成了他经年累月的枯燥生活中,一点有趣的记忆。

  监理员王世全说,有一年,大概是十月份,他正在某处项目部帐篷里睡觉,模模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抓他的头发,时断时续,挠个不停。他以为是哪位同事在跟他开玩笑,没有管那么多。但突然又觉得不对劲——这时候是半夜啊。

  想到这个,他赶忙睁开眼睛。借着微弱的天光,看见一只硕大的松鼠在他的床头忙活着呢。“帐篷里面人多,暖和。松鼠是钻到帐篷里来避寒的。”王世全笑着说道。

  王世全干了一辈子监理工作,以前是在四川送变电,后来才到阿坝监理站,是监理站的技术中坚力量。他本来已经在成都家里颐养天年了,在家呆了一阵难受得很:“隔上三天不爬山,骨头就痒得慌。”所以又把老婆娃儿抛在家里,自己去了阿坝。

  在高原的野外工作,衣食住行无一不是简陋到极点,有时候还很危险,除了被动物攻击,有监理员还亲历了地震伤亡等。这些艰辛,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。

  “但是,我们也看到了太多、太多,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光。”王世全说,我们都是从内地过来的,你想吧——有时候我们的项目部设在距离县城上百公里、距离乡镇也有好几十公里的地方,荒无人烟,我们每天天亮后还要爬山去施工点。我们可能走到某个山坳,突然抬头一看,就刚好看到了美得很的风景。

  ——这个时候我就想:“如果不是做监理,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有理由来这样的地方,发现这样的风景。”(黄世涛)

  信息来源:国网阿坝供电公司

相关链接